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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棵松地铁下车后,他被人流冲下站台。

    “前两天有人掉下地铁2号线的站台,还被电死了呢”,他想,“别耽误看王菲的演唱会”,赶紧爬上站台,拍了拍膝头上的土。

    穿过站台围观的人群,他脸红一下,最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了,尤其是自己还穿得不太丑的样子。

    顺利地通过五棵松的安检,竟然没人理他。

    OK,开场了,瘦得没有胸部中年女人王菲打扮成雪山神尼的样子,他坐在500块钱的看台上,给新欢同步了《催眠》,想起因为自己的缘故也深爱王菲的旧爱,百感交集。

    他辞职已经半年,来到北京当坐家,靠写稿子为生,日子逍遥得很不地道,还没考上BFA,王菲还没成为他的演员,演那部还没动笔的关于江青的电影。他泪流满面地跟着王菲唱每一首都耳熟于心的歌,中年妇女王菲一首接着一首唱,吊在在花椅上的王妇女唱在《假如我是真的》的时候,五棵松的棚顶被布置成满天星的样子。“假如流水能回头,请你带我走。”非比寻常香港那场,他最喜欢这首翻唱于邓丽君的逼赖赖的老歌,感同身受于歌词,顿时嚎啕大哭。

    最后一首歌竟然结束得毫无头绪,他意犹未尽,擦干眼泪回家,王菲也没返场是他预料到的,只是没预料到结束后,五棵松地铁竟然被堵了,“好像有人掉下地铁站台被电死了”,前面人说。

    他心想,不会这人是来看王菲的演唱会的吧,他凑上前,警察刚好抬着担架,尸体被盖着一层白布,手搂在外面,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握着被电焦的王菲演唱会的门票。据警察说,这人是刚下地铁的时候被人流冲下了站台,还没看成演唱会呢。

    刚看完演唱会的人群沉默了,有女孩怯生生的小声说:如果没看成王菲演唱会,会死不瞑目吧。

    后面的人不断挤着前面沉默的人群,含在嗓子里说话的北京腔警察大叫:“闪开,闪开。”竟然抵不过人潮,手一松,担架失衡,尸体滑落了下来。

    人群尖叫。

    他看到,自己的脸从白布中露了出来,惨白惨白的,浓眉小眼,嘴唇跟擦了口红一样。

     “呀,原来我已经死了”,他攥着被电焦的演唱会门票,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尸体,

    原来我已经死了原来我已经死了原来我已经死了……

    富坚义博的《幽游白书》一开场,幽助的灵魂就这样看到自己的尸体,没想到竟然自己也遇到这难得需要演技发挥的戏份。不过已经死了,话说要不要悲伤一下呢,想到这里,他想该酝酿一项怎样的情绪呢?没有一部电影讲人的夙愿如此深厚,连死亡也割舍不了要看王菲演唱会的决心。

    他竟然没那么悲痛于自己已经死了的现实,涌上来很多奇怪的思绪。

    1\看过王菲演唱会了,死了也是可以接受。

    2\老赵、丁香和大赵应该会暴怒我瞒着他们跑到北京来,放着哈尔滨好好的广告不做,瞧,死法多晦气。大赵应该悲痛中夹杂着一丝清醒,弟弟死了,没人跟他分老赵数量不明的财产了。

    3\孩子气的白羊座应该会崩溃一阵子,自己的新男友一下邋遢,连死法都这么邋遢。亲爱的,不要难过,我死了,你跟好看身材又辣的小老婆在一起吧。

    4\远在哈尔滨的巨蟹座EX,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大概不知道这倒霉主角竟然是自己的前男友。

    5\那么多热爱王菲的人之中,他终于以以外的死亡,让王菲知道自己有多么爱她。

    想到这里,他释然了,BIU地一下消失在风中,散散落,而警察早已把尸体重新归拢到担架上,送进救护车,关上车门,人群一边唏嘘一边散去,那张电焦的演唱会门票很淡定的留在地上,被纷至沓来的脚步踩得很脏。

     

    除了116日北京最后一场演唱会的精彩,掉落在地铁被电死的死法果然成全了他,他的死也被人顺便传播着,报纸娱乐版的版面上也刊发《王菲粉丝在看演唱会的途中被电死》的娱乐新闻,王菲的经纪人陈家瑛也很生气怎么狗仔们什么新闻都要扯到王菲身上。但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他,巨蟹座在分手后冷暴力他,他来到北京后认识孩子气的白羊座,狮子座的王菲决定开演唱会。成千上万的粉丝买不到票,成千上万的黄牛党赚了很多钱,跟着是他的死……王菲并不觉得她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点。她只是看过粉丝被电死的新闻后,以veggieg的身份,发了一条超度这倒霉粉丝的微博:Om Ma Ni Pei May Hong

  • 100个人物素描之1:百态小组的CN岁月

    变态小组,在建组之时,就见证着彼此性事的变迁。

    当时,我跟酸奶胖子三人还一穷二白地纯洁要死,远在英国留学的熊猫和熊猫男,都好了好长时间了,吵架、甜蜜、复合,按照这个规律反复着。

    想想,那是挺长时间的事情了。重要日子的第二天,哈尔滨狂降暴雪,都说干过这事之后,男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很困惑,我接受远在英伦的熊猫的采访:“怎么样,感觉如何?对方咋样啊,技术如何?”我乖乖地一一交代,同时还诉苦:“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什么怎么办,熊猫说,你们CN就是事儿多,我们交往一阵子后,就如熊猫所说,干脆分手了。

     

    再过了两年,熊猫依旧当做国宝被供在英国,变态小组三人在学校附近的西园吃火锅,我转身买包烟后,两个小朋友稀稀疏疏地暗自咬耳朵。

    我:“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酸奶给我一个白眼,“你啥都想听,烦死了。”

    墨迹了好久,酸奶挺没信心地看了胖子一眼,“饿,其实吧,胖子是个CN,我俩再说他前女友。”

    然后呢?

    酸奶:“然后没什么呀。”

    说完后,跟摇滚男分分合合的CN酸奶,拿起筷子,在火锅里转一下。在一旁不知道想谁的胖子,撑着下巴,把浮在上面的羊肉捞进碗里。

    我知道啊,你俩不都守身如玉吗?

    我猥亵地笑:“不怕不怕,哥手里货源很多,要不要介绍给你俩做坏事?”

    我和年龄相近的熊猫,那时候已经长吁短叹自己老了,性能力都开始退化了。而酸奶越来越瘦,露出小美女的模样。胖子变成肌肉男后,每隔一阵子就要解决爱慕者的骚扰问题,很是头疼。

    变态小组中,除了组长熊猫及副组长本少又变态又淫荡外,酸奶和胖子两枚小朋友美好得像朵花,经常让我心生妒忌,遂不断利用淫荡言论侵蚀着他们纯洁的心。

     

    关于变态小组,先要感谢熊猫男,认识他的时候,我做编导,他做播音,其实是我先认识熊猫男,醋坛子熊猫发现熊猫男老跟我联系,我俩在BLOG上暗送秋波许久,熊猫干脆收我为闺蜜,俩人互通有无,在我还是CN的时候,熊猫说你是在找不到人,就让我破你这个CN身吧,我不惯着她,说你来啊来啊,就怕你舍不得机票钱。

    而当时我跟酸奶已经勾搭上了,写BLOG时不停滴暧昧留言,还哼哼唧唧地她送我王菲签名海报,我送她五月天签名CD。圣诞节前后,她那个长得挺好看的摇滚男,被小三勾搭,事情败露后,酸奶难受得不行,只有我的糖果及销魂的胖子陪伴她。

    就这么聚起来了,熊猫趁着回国的时候,四个人大大咧咧地在西园火锅见面,我拖着熊猫陪我弄头发,很大牌地让酸奶跟胖子等了许久,然后第一次见到了憨厚的胖子,他当时正要减肥。

     

    好多好多年后,对面的两个小朋友都告别CN岁月后,变态小组发生逆转。我把自己投入自我建造的牢狱里,三年有期徒刑将满,仍然无法释怀,还没考虑要不要自我释放,于是丢下哈尔滨的一切,跑到北京。

    熊猫和熊猫男从英国回来后,落户到深圳,5年的时间终于强不过感情的厌倦,俩人和平分手。熊猫依旧是彪悍的老娘们,发表日志说:“虽然我俩分手了,但他永远是我的朋友、家人和爱人,请大家祝福我俩的决定”。这气度,我顿时在电脑旁热泪盈眶了,心想前不久,熊猫男用玫瑰花瓣,在客厅摆了个心形给熊猫看的照片,好像还没做多久呢。而认为我长得很像孔侑的熊猫男,然后彻底消失在变态小组的视野,熊猫开始又寂寞又美好的单身生活,欺负欺负老板,骂骂公司的同事,存放购物的那个相册里,积攒的照片越来越多,有钱就让她乱花吧。

     

    后来,后来,我收拾行李,打包离开哈尔滨这个伤心地。

    此时,剩下三人。

    酸奶在广州继续从事着高薪养廉的工作,跟大款X先生双飞双宿令人艳羡。我离开哈尔滨的时候,基本上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扔掉了,看到柜子里酸奶寄来的巧克力包装纸上,写着:“赵赵,想起那天你在操场,说将来四个人住在一个大房子里,想想,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可是未来,我仍旧记得你的这句话。”我将它团了起来,扔进行李箱,心想若是在北京混不下去,就拿着这张纸强迫酸奶包养我。

     

    胖子这辈子基本上就跟一个女人纠缠了,前女友又变成女友,俩人将要落户澳洲。我刚来北京之时,与大学同学吃饭,她跟我说:“胖子刚来我们公司的时候,公司女同事说,你们学校的男生长得都不错啊,你学弟真帅。”我来北京后,俩人的时间终于撮合不上,下次他从澳洲回来,猴年马月呢?

     

    酸奶送我的王菲签名海报,终于被熊猫顺走了,熊猫送我的维尼棒棒糖都风干了,维尼的书籍落满了灰,我考虑一下,全部扔进垃圾袋,而我被EX伤透了心,早就不喜欢维尼了。在深圳化身杜拉拉的熊猫,与我开始商讨彼此的退路,终于决定俩人结婚是很有执行力的说法。而她依旧时不时地暴露我俩的奸情:“赵赵是我官方承认的最爱!”好久没有听到这么甜蜜的话,我竟然有点暗自伤心。

     

    四年,四个人,生活中近在咫尺,很少见面,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地散落天涯,然后被生活的大手摆弄着,不知未来会化身妖精、神仙或是乞丐。就如同CN的岁月,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记载着那些纯情的少年事,四个人赖赖唧唧地磨蹭着年轻的时候,以为青春很长,可是时间经不过蹉跎,一不小心,我们都跨过CN那道线,一不小心就变成如今的模样了。

    是啊,CNCN的,又能怎样呢?再不想爱就老了。

  • 漸漸變成一個遙遠的國家/蔡康永

    你和我一樣  都說不清楚

    是哪一天開始  我在你的地圖上  漸漸變成了  一個遙遠的國家

     

    我的雷達出現不明飛行物時  你是趕不過來的

    我的土壤結凍的時候  你不再收得到  我的麥田整片整片被積雪掩埋的新聞畫面

    我遇到的瘟疫已經失控了  你仍在舉辦你的慶典

    我上不了網  手機收不到訊號了  那又怎麼樣呢?

    反正我這邊  也沒有什麼你在乎的消息

     

    我在你的地圖上

    默默的  越移越邊邊了

    再移一點點  我就會掉到地圖外面了

     

    但你不會察覺的

    我呼叫的電波  會被你轉播慶典的發射訊號蓋掉

    我送出的每封郵件  都會遭到攔截

    我的森林大火  或者  我的邊境被進攻  你都不會派人來了

     

    你床頭的地球儀  越打造越精美  象牙的  黃金的  夜光的  鑲嵌寶石的

    越轉  越快速  也越炫目

    只是那上面 

    已經沒有我了

     

    沒有人發現你的地圖上  少了這個國家

    沒有人會發現  連你也忘了 

     只有我記得 

     只有我知道 .

  • 1\第94遍看《舞舞舞》,向五反田告之曾经共同扫雪的高级妓女咪咪被人勒死了,五反田体内的疲惫被这个消息震惊,“但即使是疲劳,在他身上也不失其魅力,一如人生的小配件。当然这样说是不够公允的,他的疲劳和伤感也并非演技。这点我看得出来,只不过他的一举一动无不显得优雅得体而已。恰如传说中点物成精的国王。”

    看懂了,大概在拥有强烈第六感的雪指出杀死咪咪的恰巧是这位英俊的五反田之前,“我”大概早已察觉了五反田是凶手,只不过自身残缺的“我”不依常规继续而已。

    把村上大叔的小说当成细节控的功课,其实很无聊,我还是更爱边读小说边发呆而已。

    例如,躲在老旧的7610的电子书里,我又读到“我”与雪去夏威夷的那段,雪说的很对,夏威夷与札幌有何不同呢?又不是去加德满都。满身涂满椰子油,躺在夏威夷的海边,这让我很是羡慕。

    我也应该晒得黑一点,有时候路过街边橱窗,一个白脸影子闪过,自己看了都觉得伤感。“小白脸”,某人每次看完洗过脸后的我,总是不胜爱意地说上一句,现在想起,心徜徉在记忆里晃荡得很舒服。除却老赵丁香,在洗完脸后说出这种印象的生物,只有你了。

    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呢,其实无非是你话不多,睡觉时的样子像小孩,皮肤比我好,犹如日本人一样的半截眉毛。至于你太爱干净这点,因为大赵洁癖和我太邋遢的关系,总是在记忆的波涛里上下起伏挑逗着我无法遏制的难过。一切都是虚幻,经书上这么说,但我们为之难过的,无非是这些旁人甚至你都不在意的细节,万劫不复,无以为虚。

    2\《舞舞舞》看了太多遍,烦闷得让我日益想念《寻羊历险记》,但仍然朝着看100遍的快感读下去的念头,无非是我目前生活,和《舞舞舞》中的我太像了,自身意识开始残缺,我们都需要一个由美吉来支持自己继续在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下舞动下去。另,我也是文化扫雪工,用文字拂上一层灰,虽然无济于事,但那是可以依靠的资本。

    3\梦。大学的生存环境搬进我小学的操场,好多个班级,我记得你在七班,跑向这个队列,仔细的看每个人的面孔,我知道来不及了,不是因为梦中的校长主任要抓捕破坏队形的我,而是我意识到这是梦,我快被这股伤感的暗涌折腾醒了。

    4\继续说村上,如果要长期生活在《海边卡夫卡》里大岛在山上拥有的那间简朴的小木屋,带上《1973年的弹子球》、《舞舞舞》及《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那就会挺好一阵子吧。我还是觉得若把村上的小说拍成电影,除却《东京奇谈录》那些短片,最适宜的人选,还是加赖亮。。。。。哀悼陈英雄的《挪威的森林》里的男主角竟然是L。。。。不是不好,只是加赖亮那闷骚的样子,不参与,就浪费了。

  • 亦舒的小说《阿修罗》,十分恐怖,若固步自封,必然遭女主角的讨厌,魔一般纷纷遭殃,小说的结尾,神奇的阿修罗能力消失后,女主角却在另一位少女身上发现这种阿修罗的品质。小说戛然而止,女主角最终的命运不言而喻。

    05年写的东西,一切还未完成,那时候,我也是阿修罗,当然一物降一物,受伤之后,蛰伏至今,恐怖无所得。

    阿修罗的朋友们

    亲爱的赵赵:

    典型的阿修罗男丑女美,善妒,你若不讨之欢心,必遭殃。

    我还没有成为阿修罗的资格,然而,我甚是怀疑,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我弱智一般地走天真路线,自以为可爱,然而伟大的阿修罗同学微服私访,不幸路过我旁边,瞅了瞅我,实在忍不住,口吐莲花般地说了一声傻逼,无比坚定。于是乎,自小就是倒霉孩子的我的某些命运开始旋转,变异的阿修罗气息就这样产生

    自小时候起,除非鸿运当头,与我亲近的人,生活必将有一点灰色。

    好像是一出荒诞剧一样,那些曾经的伙伴朋友,在不同个时期,悄悄地被正常的轨迹抛弃。

    童年时,哥哥自幼早熟。多少年后,他依然记得他老弟出生的时候,像一只水淋淋的鸭子。

    他不带我玩。喜欢我的,是邻家的小姐姐们,同龄人,只有男孩小宝。

    记忆里,小宝爸爸宛如旧时代的英俊小生,妈妈云发环绕,眉宇妩媚动人。现在我都觉得,那样迟钝的深北小城,怎么会这样的好看的夫妇。小宝遗传父母优势外,又聪明伶俐,无论怎样看,都是异常美好三口之家。小宝家境十分好,记忆最深刻的,是小宝妈妈每天下班必给小宝带那种荔枝味道的饮料,当时觉得甜美无比。我好静,擅长自言自语,小宝倒也能和我和得来,大我们一岁的亮亮,他奶奶家后院有菜园,我和小宝经常跑到那里玩,现在想想,无非是一些模拟动画片剧情之类的假扮游戏。到了上学前班的年纪,小宝不爱写作业,我飞快地把生字抄完后,还要给他多誊一片,若是碰到算术,我只会加法,重新誊写时候必让老师发现。我讲义气,被老师骂完后,我们两个背着一样的书包,依旧蹦蹦跳跳地回家。

    开始上小学一年级,然而给小宝作了太多作业,小宝几乎不会什么,不得不继续留在学前班。小宝的童年快乐嘎然而止,从这一年开始,小宝的父母吵架超得很凶。父母吵架的时候,小宝不敢跑太远,我们两个只好蹲在他家门口,用小棍乱画。事实证明,如童话般美好的男女伴侣在现实中不经用,小宝父母很快离婚,小宝爸爸给小宝找了一个后妈。那个时候还是九十年代初,一切遵循传统,后妈在那个时代还不是那么可爱人物,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小宝的继母,她似乎永远在睡午觉,比杨奶他家的母猪还要懒惰,而小宝的爸爸也沾染上新欢的习惯。一向穿戴洋气的小宝开始没人照顾,很冷的时候,他还穿着去年款式的儿童皮夹克,穿得太久,皮子有很多白色的裂纹。

    80年代中期出生的小孩,小学都是一个太过冗长的时期,抄了太多的生字,错了太多的数学题,有太多早熟聪明的小孩。父母兄长一直无瑕关心我的感受,上学之后,我仿佛从封闭的密室转移到繁华的大观园,并醉心于小学的热闹之中,每天想着怎么让老师喜欢,如何赢得更多的玩伴。

    犹如上火车般,小宝就差一步,火车开了,载着我往前走,错过一站,童年的玩伴就此分道扬镳。

    后来的后来,完全是听说的,如同剧情老套的电视剧,离婚后的小孩被继母嫌弃,小孩顺理成章地和妈妈住,顺理成章地沦落,顺理成章地毫无悬念地找了份工作。

    童年的伙伴,都是用来怀念的,他们的作用仅仅是童年回忆单元剧的中演员,剧情结束了,也就算了,他们的结局开始与我们无关,即使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一个一个遗失,我们也会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身边蛰伏着催人长大的阻击手,他们专门击毙那些不愿长大的潘彼得们,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埋葬在某个时期,永远不见。

    现在想起,见到小宝的最后一面,我已经上初中,在阡陌小巷处遇到,还很电影地保持一定距离停在那里辨认一下,我身上已经穿着刚刚发的新校服,瘦了一些,说话大概清楚了一些。我们客气地对话,丢失了那么多年童年的气息,小宝一如早早辍学的孩子,有很多不满;我一如很多乖乖读书的宝贝,对未来充满希望。

    然后,很漠然的分别,以后再也没见到。小宝成为我阿修罗灾难历史上的第一人。

    小学的班主任是校长的女儿,把学前班所有好看可爱的小孩都拢落到自己班上。幼时的我算是白净可爱,然而我嘴笨,老师比较喜欢航那样又漂亮又聪明的孩子,每次中队会上,航总是神气地打队旗的那个,受人瞩目。更让我羡慕的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好看小姑娘,是我当时极喜欢的,现在仍然记得,一个叫张爽,一个叫吴淑华。上小学一年级,我偶然发现张爽会用乘法,异常崇拜。下课时候,我心怀鬼胎地找她玩,男生经常哄我。而她一头小男孩的短发,长得实在好看,即使长大后看小学时候的照片,她的好看依旧盛气凌人般地透过照片压过来。叫吴淑华的那个小姑娘,曾经是我一个同桌,漂亮娴静,上课经常掐我,由于上思想品德课我俩说话,她差点当不上小组长,我十分内疚,上中学的时候已经水灵得不像话。航未知我这些心思,他的小学时代是神奇的,他只管自己开心。幼时我们两个家离得很近,经常放学一块玩。航的妈妈在银行工作,长得非常像《梦醒时分》的陈淑桦,年轻漂亮,很知性,他爸爸也很帅。大人不在家,航偶尔给我看那航妈妈的集邮册,大本大本,异常绚烂。他家好像永远混有一股炸鱼的味道,现在想想,或许是他家吃饭的桌子永远不收拾的原因。

    也算共患难过。冬天,我们去踩公园的白雪玩,被一群坏孩子劫持,或许说诱骗走了外套、毛衣和鞋子,他们说要去打架,怕把衣服弄脏,所以穿我们的。他们问我俩家住在哪里,航很聪明,说非常近,我说你别撒谎了,咱们家离这里挺远的。我的天真顺利地给他们信心,后来我们的衣服被扒走,穿着那群孩子的破衣服哭着回家。妈妈很心痛,因为我那件毛衣是新的,她织了好长时间,为了惩罚我的愚笨,她重新织了一件非常难看的毛衣给我穿。老师知道衣服被劫的事情后,不但不安慰我们两个,还罚我们两个人的站,可是为什么罚我们两个人的站,我们是受害者阿,现在看来,或许是班主任刚刚失恋的原因,这件事情还不算BT

    运动会上,参加项目比较多是一项荣誉,航也出风头,他跑得快.航经常赢得一堆奖品,而我属于那种光会坐板凳吃的那种,只会羡慕跑得飞快的航,仍然记得他跑的时候,总是面目狰狞,屁股厥得老高。

    小学的时光,我没心没肺,父母算是溺爱我,没想让我成为伟大人物,而对哥哥要求很高。把哥哥弄到当地最好的初中就读后,并没发现有起色,我小学毕业的时候干脆听之任之,安排去离家极近的一所普通中学上学。学校离北山不远,地势很高,学校附近的路高唱山路十八湾,下雨的时候,垃圾堆满了街道,上学的时候需要小心裤腿脚。小学同学多数都进入了这所平庸得很的学校。航与我同班,我不怕没人玩。

    我开始学习正常少年应该经历的一切。身体不断长高,幼时的婴儿肥逐渐消失,下巴的绒毛越来越长。要好的女生转学到另外一个城市时留给我的信我老是觉得怪怪的,后来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接到情书。我心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梦想,膨胀得似乎超过我的身体,尽管我说不出是什么,但是我隐约觉得我应该更好。那个时候锐气开始出来,成绩渐渐有了起色。我并不聪明,成绩单上靠前的排名算是给我信心。

    然而,阿修罗效应还是那样出来,跟我比较亲密的伙伴,竟然全部没有坚持到毕业。王雷和张和东对学业一点兴趣也无,很快辍学,刘祥华和别人打架后,就转学了。我与他们失去了联系,多年以后,和张和东取得了联系,满精神的小伙子已经开始掉头发,在上海无所事事地呆着。

    哈哈,航呢,他怎么样。

    而我幼时伙伴航,他依旧有那么多的渠道可以撒娇,聪明而漂亮的男孩似乎一直有这样的特权。

    现在来看,那是他最好的时代。

    写到这里,我舌头上的溃疡开始疼,这真叫人难受,我是如何开始溃疡的?

    亲爱的赵赵,有时候有些事情都是突然间转变的。上大学后,一向让大家喜爱并纵容的伙伴,突然让所有人都叹息。高中开始,那个如同一棵树般英俊的男孩子航开始愤愤不平,或许是一向良好的家道开始中落,或许是自己的生活一团糟看不到希望。依旧是美好的五官,然而当年那种咄咄逼人的英气就此减退,当年浓密的头发,也成为现在颓然的荒草。高中的不适应没有让他没有任何的资本去挑出那个毫无斗志的圈子,整个人的气息开始潮湿起来。男孩子的相貌就是这样奇怪, 比女孩子更容易更容易颓掉,所以,我们可以看到,那些少年时期过于漂亮的人物,最终像过了繁茂期的植物,单调地成为大众中不起眼的一部分。曾经花一样美好的男孩子就此死去,代替活着的只是一个善于抱怨和不甘的普通男孩子。事实就是这般残酷。

    最让人难过的是,我变得自私,对于航的变化,仅仅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地转身。人人都说我长情,都说我重感情,其实我是最残酷的一个,我冷眼看一个人从遗失的美好到坠入凡间的平庸,连脸色都不变。也许是骨子里的倒霉气息让我对此荣辱不惊,花时间感叹物是人非,对不起,还不如对自己好一些,因为世道已经容不得我兼顾其他。我少年时航瘦成一只狼的不如意时代开始了,而我已经考上当地最好的高中。我犹如偶然进入大观园的幼稚书童,身边流连的人与事让我每天都在震惊中度过。班主任脸色冷漠得泛青,只对家事良好的学生感兴趣,我身边的同学要不聪明绝顶要不非富则贵,一向在干净而简单的人际圈子里面成长的我开始给自己补课,亲爱的赵赵,我已经悄悄地和过去说再见了。再见了,我童年的伙伴小宝,再见了,我少年时的好朋友航。我也会被其他阿修罗视为不上进的朋友,从而被留在记忆的的那里被遗忘。

     ……(未完成)

  • 恩,这文字读得我怪害怕的,不是张迷,《小团圆》勾不起我的兴趣,只是作者迈克同学的文字技巧炫得忍不住纠集群众群殴之,据个例子,在F调的海豚音的高处又依稀听到绚丽的花腔,让我们这些哼哼唧唧唱歌的人如何活,都让他用尽了。

    在你也在这里

     《奇幻逆缘》也有好看的段落,譬如搭相反方向时间快车的两个人,一次又一次互相错过,终于在中点站碰个正着抵死纠缠,就颇令人低回叹息。我当然想起张爱玲那篇短到不能再短的《爱》:「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心软不过数秒,继而是无赖的恼羞成怒。喝,你也他妈的分明在这里,可是不幸患了无可救药的白流苏妄想症,并不觉得撞口撞面的我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点,「笑吟吟的站起身来,将蚊烟香盘踢到桌子底下去」,顺势把我也踢到冇雷公的爪哇国。只有很年轻的时候,愿意相信这叫做浪漫,食盐食到舌头生苔,就懂得原来是残酷的反讽。到了觉得无谓替生活添加味精的岁数,一切水落石出,《小团圆》有这么无可奈何的一句:「久后她有时候为了别的事联想到他,总是想着:了解又怎样?了解也到不了哪里。」
      可是闷啊,骗骗自己不失为有益身心的娱乐。对先生没有,与差不多先生调调情好了,反正都要成为灰尘的。有首旧歌殷勤劝导:「你爱的人不在臂弯,爱你身边的人罢」,似乎与近年流行的「珍惜眼前人」不谋而合,但掉在犬儒的耳朵里,不外鼓励滥交。你也在这里?太好了,写寥寥几句的明信片还要浪费墨水哩,来来来,三十年前的月亮任由它圆缺,让我们玩我们的倾城之恋。

     父与子

      父与子都做得对。《小团圆》确实不适宜在一九七六年出版,且不说胡兰成可能借书纳福的外在因素,为虎作伥不但不值得,更有身败名裂的危险,尚未经过《色,戒》洗礼的天真张迷,乍见偶像的心狠手辣可以去到如此极端,弱小心灵也一定承受不了,轻则需要服用镇定剂保持平衡,重则集体过檔琼瑶阵地。不要忘记,那是毛泽东驾崩、文革结束、唐山大地震的一年,许鞍华《倾城之恋》的范柳原和白流苏尚躺在电视台的摇篮吃奶,浅水湾酒店拉拉扯扯的传奇普遍被视为罗曼蒂克,步伐比读者快半世纪的作者假如忽然现身揭露血淋淋的真相,领情的肯定接近没有。宋淇极力劝阻,不但尽了朋友和经理人的义务,简直是所有张迷的守护天使,保障了我们理智与感情发育的空间。
      但是到了今天,大家已经饱历惊吓,文字兽有《同学少年皆不贱》打底,清楚瞭解姑奶奶手术刀的无远弗届,附庸风雅的电影观众也欣赏过梁朝伟汤唯疑似打真军,增长了男女身体拼砌洛可可风图案的见闻。连焦媛都若无其事扮成草根西太后演《金锁记》,海报还扬言「最坏的时代做最坏的事情」,此时不团圆尚待何时?宋以朗甘冒违背遗嘱罪名,毅然决定将手稿付梓,无疑造福读者,文学史迟早会颁一枚骑士徽章表扬。这是本一翻开就教人魂飞魄散的书,一面读一面手心冒汗,如同堕入不见底的梦魇。很少有作家肯这样暴露自己的冷和残酷,不稀罕任何体谅,更不屑廉价的同情。

     谁是谁

          当年宋淇就《小团圆》向张爱玲提出的建议,是尽量改写人物,替他们化上浓妆,以便读者认不出他们的庐山真面目。护友心切的老先生大概是急坏了,没留意她早在信里说过「因为情节上的需要,无法改头换面」,并且全书有种唯恐天下不知的强硬态度,谁是谁不是呼之欲出,而是一目瞭然,以她的聪明剔透,倘若有玩隐身游戏意图,根本不会这样写。譬如女主角盛九莉,除了相貌性格经历遭遇一五一十倒模作者本人,连生日也注明在中秋节后两天,生肖和星座双双出面担保,不由你不对号入座。艺术加工当然在所难免,夸大和省略的成份可想也有,但她要读者相信九莉和爱玲之间划着等号,是非常明显的。恳请她避嫌虽然出于好意,其实迹近枉作小人,就像人家已经摆明车马脱跳衣舞,没理由苦口婆心规劝强饭加衣──对不起,说得坦白了一点。
      从八卦角度看,《小团圆》比Kenneth Anger那本以揭面纱为己任的《荷里活巴比伦》刺激十倍,起码证实了张迷久藏心底的三个谜:一、她曾经在美国堕胎;二、她与导演桑弧拍过拖(而且有性关系);三、胡兰成和她的好友苏青上过床(而且互相质问「你有性病没有」)。想起那句「女人都是同行」,只好苦笑──同行如敌国。苏青在书中叫文姬,是否姓蔡不得而知,倒教人想起孤岛时期「文妖」的绰号。桑弧叫燕山,不知道为什么宋淇的书信写成蓝山。是笔误,还是本来叫蓝山,为免与「蓝苹」挂勾才换上燕山?

  • 2007/06/05

    备份 - [字的灰烬]

    他在布满水气的浴室镜子上写,然后指给你看,你笑了。

    一觉醒来,发觉镜子光亮如初,毫无痕迹,他心想,好在我昨晚在心上备份了。